第60节

只要您一句话,我立马驱车赶到。

他巴不得高攀,有了这层关系,为自己撑腰,跟政敌之间的对抗,就多了胜算的把握,求之不得。

老爷子笑得颇为欣慰,看出情绪很高。

抬手招来保姆,让其上些水果和茶点,并多加两个菜,准备留二人吃午饭。

余师长连忙推脱。

自觉得身份不够,不好留下就餐,想要起身就走,可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将话说透,总觉得心理不踏实。

架不住对方热情,只得听之任之。

在没开餐之际,曹首长终于将话头引到赵猛身上。

问了他的工作情况,又转而探听个人隐私,其实对方的基本信息,乃至绝密信息,都已掌握,只是心中存着别的念想。

弟弟有个姑娘,在军医院工作,二十好几也没个对象。

弟妹来家里窜门,跟爱人念叨着,希望能帮着留意下,有合适的小伙子撮合撮合,这也不是外人。

所以老爷子上了心。

好巧不巧,今个想起这茬。

他见赵猛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并且颇为礼貌,所以很是心动。

青年答得不卑不亢,总觉得对方语气有些奇怪,几乎到了刨根问底的地步,就连自己处了几个对象,都要知晓。

他隐约猜到几分,可没有坐实。

只得定下心神,小心应对。

领导问你的家里和自己的情况,那叫体恤下属,反过来打听领导的事情,就叫居心叵测,显然是犯了忌讳。

将对方了解个七七八八,老首长点了点头。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做媒这事,他还是第一次。

只是自家事,不得不为之,总不能放过这么个优秀小伙。

于是干咳了两声,问道:『 赵猛,你看看你想找个啥样对象 』

青年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的瞅了眼姐夫。

在外人面前,其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对方鼓励的瞥了他一眼。

赵猛咧开嘴角,舔了舔嘴唇。

在以往,他可以推掉姐夫,或者其他人介绍的人选,可万万不敢博了老领导的脸面,更何况对方问这话,有的放矢。

倘若真是他做媒,想来对方的条件应该不差。

多方面权衡,不得不硬下头皮道:『 没有特别的标准,只要合眼缘,性格好就成。 』

曹首长听闻此言,目光跳了一下。

曹琳模样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性格略微骄矜,家庭条件好的孩子,难免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他颔首。

自言自语道:『 你这孩子倒是好说话。 』

接着从桌上摸了烟盒,给余师长递了过去,对方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轮到赵猛时,但见其大摇其头。

表示嗓子最近不太好,所以不能抽。

并且主要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其点燃。

还想给姐夫点烟,对方提出自己来就成。

话头到此,没了下文,两位长辈吞云吐雾间,气氛越发紧张。

『 山海,明年我恐怕得动一动 』

老爷子说得风轻云淡。

余师长却是面色一整。

山海原本的小余变成了山海,想来是没拿他当外人,这令其雀跃,可话题涉及到领导的隐私,又不好深问。

『 老领导,您为本省做了许多实事,您这真走了,百姓们肯定舍不得 』他一脸凝重的提及。

这可是拍马屁,歌功颂德的时候。

曹首长摇摇头。

从鼻子里喷出眼圈,看着其慢慢扩散,直至消失在空气中。

随即叹了口气:『 真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呢,要老了 』他这话有几分英雄气短。

可并未说死,显然留着气节。

要老了,还没老

话里话外,还有大能量留存。

余师长怎么听不出弦外之音,连忙道:『 老领导,您说的什么话,您把一生都献给了祖国的军旅事业,永远都是我们心目中值得尊敬的榜样。 』

他言之凿赞,话音铿锵。

这一刻,男人就是个军人,沉稳,大气,坚韧。

老爷子嘿嘿一笑,从烟雾中睨着对方。

『 你就不好奇我走了,谁接任 』

这话说到点子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下话茬。

男人不敢妄加揣测,对方的心思。

毕竟那是太上皇般的人物。

他尴尬的笑了笑。

以退为进:『 吕师长,这些年在部队干得不错。 』

听闻此言,对方双眼微眯,显得高深莫测,良久才道:『 你知道,前些天,有人给我通了气。 』

余师长支棱着耳朵,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信息。

『 是纪检委那边,有人递了材料,说是吕师长,为了女儿留学的事,私下收受贿赂。 』

男人心头一颤。

这事他也有所耳闻。

吕师长是他的老对头,总在他身前身后使绊子,想要将其拉下马,在部队里一家独大,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余山海福大命大,也没什么差池。

倒是那老小子,最近似乎有些把柄。

吕师长比他大了几岁,跟妻子育有一个女儿,现在上海读大专,刚刚毕业,便四处走动,想要谋求一份高薪工作。

可不知怎的,最后居然想要出国留学。

这可是个烧钱的套路,别说大专学历,就算是正规本科出去,回国后,也未必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余山海在心里面发酸。

酸吕师长拿钱打水漂,不看好她那姑娘,能出人头地。

尽管心中欢腾,可面上却支支吾吾,做出惋惜的模样,大摇其头道:『 这,这怎么会呢他的党性觉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

曹首长,年来成精,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斜着眼睛觑了一下余师长,懒洋洋的收回目光。

『 你觉得吕师长到底为人如何 』

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原本对方说其不错,现在抛出了行贿之事,其态度有些暧昧不明。

余师长眼睛滴溜转了两圈,其实吕师长这个人,有些欺下媚上,爱做表面功夫,在下面的口碑不如自己。

可当着老领导的面,真要把对方夸上天,或者是一味贬低都不妥。

俗话说,做事给别人留几分余地,给别人留退路,也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男人看不明白老首长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斟酌道:『 他这个人有些好大喜功,不太喜欢做坐实事。 』

老领导抿嘴一笑。

目光内敛,可洞若观火,精明非常。

『 山海,我这个人不会偏信偏听,喜欢有真凭实据,他的问题组织上自会处理,绝对不放过一个贪官,也不会冤枉好人。 』

余师长嗫嚅着点点头。

心中似乎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吕师长那小子,的确为了女儿,铤而走险,不知道哪路神仙发的兵,自己就等着看他的好戏。

一颗心在腔子砰砰乱跳。

想着自己有可能升官,男人屁股底下好似放了把锥子,根本坐不住,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

其实等着曹首长下台的大有人在。

就拿其部门的二,三把手来讲,都够资历上位,但这些个人几乎都是跟其同期执政,年岁相差不多。

现在是领导干部年轻化。

所以错过了往上提一格的韶华。

试想走了个六十多岁的军长,又上来一位六十豪几的,偌大的部队真的后继无人了吗

当然大有人在,而且还不少。

只是论功绩和为人,能接替老领导的人并不多。

作为热门种子的余山海,此刻就像一尾活鱼,他在为老对手的马失前蹄而雀跃,又为攀上了领导的高枝而欢欣。

总之如果可能,都想往外吐几个泡泡。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恰好保姆过来通知他们饭菜已然准备停当,可以立刻入席,礼让一番,曹首长走在前面。

余师长和赵猛紧随其后。

进了餐厅,方形餐桌上摆满了菜,两荤两素,还有一道汤。

分宾主落座后,佣人先是给每人盛了碗海参,鲍鱼汤,赵猛见到这玩意,眼前一亮,他可没忘记上次,欲火梵身的经历。

而余师长也知晓其厉害,心想,曹首长六十多岁,没想到补的齐整。

『 喝点啥 』曹首长看着余山海问道。

对方满脸堆笑:『 随意 』

老爷子微微皱眉,也没指望他说出个子丑卯酉。

实际上到领导家吃饭,难免拘束。

他双手撑在膝头站起身,示意他们跟着自己来。

出了餐厅,往左拐居然有地下室,顺着扶梯爬下去,老爷子随手拍了下墙壁上的开关,一盏白炽灯亮起。

推开一扇门,里面是长长的走廊,上方镶嵌着着水晶灯具,灯盏不大,却有几十个,将这方空间照耀得犹如白昼般,通明敞亮。

在走廊的两侧则是高高的酒架,上面摆面了各种年份的酒品。

余师长微怔,大开眼界。

琳琅满目的酒瓶子,各式各样的,有些印着外国文字,具体产地是哪还真是一言难尽,而赵猛更是看得眼珠子乱飞。

曹首长拿起架子上的一瓶酒,看了看标签。

『 地下酒窖是我儿子,特地为我建造的。 』语气中难掩骄傲。

『 因为我好这口,怎么样 』说着回头问两人:『 不错吧 』

余师长恭维道:『 老首长,您儿子真是大孝子,这恐怕全天下的美酒都被搜罗得差不多了 』

这话有些夸张,但是老爷子爱听。

将手中的酒瓶高高扬起,炫耀道:『 看看,俄罗斯的伏特加 』

俄罗斯地处寒地,喝酒就算国粹似的。

当地都是酒鬼,不伦男女都好喝,而且是烈酒。

举个例子来讲,哪怕没有下酒菜,干咽,也能喝下一瓶,什么叫酒鬼这就叫酒鬼,要是国人去了,还真吃不消。

中国喝酒讲究排场,灌酒拼酒十分盛行。

就是在家自斟自饮,也得有点气氛,菜不在精,但必须得有,哪怕寒酸的咸菜,花生米也成。

余师长一看那度数,心理直打鼓。

心想自己能喝几杯

他惦记着海参,吃完后,回去搞田馨,可喝醉了,怎么搞

幸好,老首长将其放回原位,走了几步,从上面又抽出一瓶,这次是外国文字,举到了两人面前。

兴致颇高道:『 今天咱们就喝它,马爹利 』

马爹利主产地法国,是白兰地贮藏一定年份后,勾兑而成。

余师长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尝过。

实际上,官场应酬,大都公费吃喝,外国洋酒有些显眼,所以能免则免,可没喝过不要紧。

在别处也许丢人,老领导这儿露怯,不算啥。

所以男人点了点头。

并表示自己有了口福。

光看着酒窖的规模,就明白曹首长的儿子不简单。

可外界只知道他有这么个儿子,并不清楚具体在哪高就,可谓雾里看花一头雾水,不过,肯定不在官场,否则不会如此低调。

并且有这么大的能量,搜罗这么多好酒。

难道是从商

尽管心中揣测良多,可也不敢多问。

这是领导家的私事,探听私事,无异于给对方上眼药。

揣着好奇,余山海跟着其走出了酒窖,来到餐厅,高脚杯已备好,保姆得到指示,熟练的开了酒瓶。



一股浓郁的酒气充满了整个餐厅。

琥珀色酒水,分别落杯,看上去清冽透明。

『 来,来,别跟我客气拿起筷子吃 』老叶子好爽的伸着胳膊,让菜,余师长点头哈腰。

小心着拿了一筷子肉。

赵猛略显拘束的,浅浅的伸着筷子。

咽下一口后,男人悠悠站起,端起酒杯,毕恭毕敬道:『 老首长,谢谢您的盛情款待,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

说着昂脖干杯。

『 您随意 』

曹首长意意思思的沾了下唇。

他并不是个急性子,喝酒也不贪杯,只喜欢品味。

余师长落座后,赵猛复又站起。

端起了酒杯,笑盈盈的说道:『 老爷子,我的事您没少费心,辛苦了,晚辈由衷的感谢,干了这杯。 』

青年心理明镜似的。

凭着姐夫的能量,根本没办法将自己弄到C市。

这里面的功劳,都要依仗曹首长。

这份厚待和错爱令其受宠若惊。

他的双眼坦荡,诚恳,谢意溢于言表。

算是情真意切,看得人很是畅快。

曹首长这次喝了一大口,算是很给赵猛面子。

他们二人,一人一脚,踢开了局面,接下来的话题轻松了许多,谈的都是天南海北的趣闻,再加上一些象棋界的新鲜事。

比如谁和谁对弈,如何取胜,如何败北。

大都是余师长陪着其聊天,而赵猛则是多看多听。

在两位长辈面前,哪里有他多话的余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子上剩下一堆残羹剩菜,保姆拿来牙签,每人发了一枚,吃进肚子里才知晓,里面居然还有兔子肉。

兔子这东西,肉味特别。

跟什么肉掺和,随什么味,这次是鸡和兔子一锅烩。

所以兔子串了味。

可保姆的手艺不错,哪个菜都口齿生津。

吃完了饭,又回到客厅,上面摆好了新鲜的瓜果。

还有解油腻的茉莉茶。

余师长和小舅子稍坐了片刻,就打算告辞,可老爷子并不放人,先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赵猛。

对方一看,曹天旺。

再细看军衔,立刻肃然起敬。

这就是老首长所说的弟弟吧兄弟两人虽在一个部门任职,可职能不同,为什么要结交他呢说到底还是青年底蕴不够。

姐夫贵为师长,面对老首长,都要卑躬屈膝。

自己一个小团长,根本高攀不起,这个师长,最为妥帖。

羽翼尚未丰满之前,还是不要来给太上皇添堵,他那些事,放在对方眼中,不足挂齿,所谓杀鸡嫣用宰牛刀

对方能给对方牵线搭桥已然是莫大恩惠。

赵猛连连道谢。

曹首长的大手落在青年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朗声道:『 你好好干,没事多跟我弟弟联络下感情,少不得你好处。 』

话到此处,凡事心知肚明。

老爷子肚里揣着花花肠子。

心想如果赵猛真当了本家女婿,那么多多提拔无可厚非,而余师长也跟着沾光,他要提升的事,自然好说。

不管怎么说,沾亲带故,将来好办事。

至于说媒这事,还是等等,待到弟弟见过人之后再说不迟。

横竖赵猛在此地没什么熟人,一时出不了差头。

此事了,却还有更重要的等在后面,曹首长肃然的盯着余师长道:『 你呢,今天就别回去了,晚上我找你商量点事。 』

商量一词,带着蹊跷。

什么事,需要跟他商量

余师长内心翻腾,面上不动声色,连忙应下。

尽管心理挂念着田馨,可也不能忤逆对方,只得回头给其打个电话安抚一番,曹首长拿出电话,给司机打了过去,令其安排一家三星级酒店,回头过来接人。

曹首长的司机,自然不是一般人,算是其私人助理。

一些较为隐私,绝密的事都由着他处理。

接到两位上了车,拉到市区一三星酒店,其跳下车来,殷勤的拉开余师长一侧的车门其实男人并不想摆谱,也没那个必要。

只是对方手脚利落,而他呢,喝了马爹利晕晕乎乎,所以行动迟缓。

连声道谢,随着司机进了宾馆大堂。

余师长和赵猛,先是在大堂中央的临时会客厅,落了脚。

等了片刻,司机拿着两张房卡走了回来,客气的递了过去,解释道:『 两间房,都是大床房,彼此相邻,您看还满意吗 』

男人听他这么说,不禁扬起了眉头。

他双手拄着膝盖站起了身。

『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住一起就成,退了吧,重新订个双人床的标间。 』余师长带着浅笑提议道。

他和小舅子是来探望老领导,并且送礼的,没道理留宿还让对方破费,只是盛情难却,自己不能蹬鼻子上脸,铺张浪费。

这钱拿不准是谁出

公费住宿还好说,倘若是领导自掏腰包,就有些不妥。

所以他将事情尽量做的圆滑。

司机似乎有些为难:『 这不好吧,您二位第一次来,挤在一起干嘛,客房够多,住宿条件还行,还是分着住方便些。 』

余师长摇摇头。

『 谢谢老首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一间足够。 』他语气笃定。

司机的目光微闪,不再争辩,重新办了手续。

两人没什么行李,只有余师长拿了手包,司机想要跟其上楼,被男人婉拒:别忙活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您呢,早点休息。

他一脸和气,将人劝走。

赵猛拿着房卡刷开了房门,滴的一声后,进入客房。

司机并未给其订标间,而是稍微宽敞舒适的商务房,面积不小,两人活动起来,还有余地,不至于转不开身。

在墙角放着一台电脑,看着有些占地方。

商务房,现代化移动办公室,没这东西怎么行这套用具是标配。

余师长没少喝,此刻脸红扑扑的,一屁股坐在松软的大床上,扑通一下仰躺过去,闭目合睛的样子,看上去困倦。

赵猛以为他要睡会儿,在浴室洗脸时,轻手轻脚。

可擦把脸的功夫,姐夫歪歪扭扭的坐了起来,随即站起身,打开房门往外走,只听得咣当一声,却是关门声。

青年拿着白毛巾发了会愣。

心想姐夫这是干嘛明明有些微熏,莫不是思路不清,胡乱晃荡,连忙将毛巾挂在置物架上,转身追了出去。

打开房门,便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姐夫,此刻拿着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可拨弄了半天,也没见其说一句,显然并未接通,他面色不善的,将手机收起,回头便看到小舅子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