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节

林玄言帮她重新穿上了亵裤,那迭到腰间的裙摆也放了下来,看着声色复杂脸色有些差的少女,忽然道:“我们的条约取消吧,最后三天作废。”

季婵溪抬起头,一脸疑惑道:“为什么?”

林玄言气笑道:“你还不高兴了?那要不继续?”

季婵溪果断道:“那条约作废,一言为定。”

“那你还趴着干嘛,还不起来?”

季婵溪用手肘支撑着身子,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她屁股火辣辣地痛着,只好以一种跪坐的姿势坐在床上。

她忽然觉得双腿之间有些凉,像是沾了些水,出身阴阳阁的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该死,这不会被这个混蛋看到了吧。

她羞耻地想着,下意识的将腿并紧了些。

“你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

季婵溪道。

林玄言笑问道:“那之前我们的恩怨可不可以一笔勾销了呀?”

季婵溪摇头道:“当然不可以,你的怨报销了,那本小姐的恩呢?你想蒙混过关?”

林玄言道:“我当然不会让你屁股白受罪。”

季婵溪见他又将打自己屁股这种羞辱的事情挂在嘴上,脸一下板了起来。

林玄言道:“我许诺你,送你至少两位通圣大妖的魂魄,供你炼化修行鬼道。”

换做一般的少女,得到如此许诺恐怕就不计前嫌了,可季婵溪偏偏骄傲又记仇,对于这种屈辱她哪能轻易放下,便冷冷道:“这就打发我了?”

林玄言问道:“那大小姐您还想怎么样?要我给你磕头认错?”

季婵溪嘴角微微翘起:“如果可以我当然接受。”

林玄言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在想,等你突破到了通圣,一定要在我这找回场子?”

季婵溪下颚微抬,不置可否。

林玄言笑道:“大小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据我估计,等你报仇成功那天,也至少是一百年后了。”

季婵溪冷冷道:“别太自信了。”

林玄言道:“收拾你这个小丫头的信心我总还是有的。”

季婵溪白了他一眼,她冷着脸别过头,运转法力消解着屁股上的红肿和疼痛。

林玄言往她身边挪了挪,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季大小姐生气了?”

季婵溪没有拍开他摸自己头发的手,只是语气冷淡道:“我打你一顿看看你生不生气?”

林玄言很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板起来时反而显得更加秀气可爱。

正当他还想再调戏两句,屋门外遥遥地传来了对话声。

“陆姑娘,方才林公子和季妹妹一起出去了,可能在这些房间里,也可能在外面的街上,你自己找找吧。”

“嗯,麻烦二当家了。”

“....”

林玄言和季婵溪对视了一眼。

季婵溪眉头蹙紧,脱口而出道:“躲起来。”

林玄言被她焦急的情绪感染了,想也没想,问道:“躲哪里?”

季婵溪打量了一番四周,小小的房间好像没什么容身之处。

她眸子忽然一亮,“床板可以动的,床下!”

于是两个人掀起了些被子,抬起床板,相继钻了进去。

林玄言又铺开了一道剑域,隔绝了气息。

床下黑暗而拥挤,两个人身子贴紧着,季婵溪松了口气,低声道:“还好没被陆姐姐看到。”

“是啊。”

林玄言附和了一声。

接着,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个人陷入了古怪的安静。

迟疑了许久,林玄言才轻轻开口打破了安静:“那个....我们为什么要躲?”

季婵溪平静了情绪,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方才他们就是在房间里对坐着,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找个地方藏起来?而林玄言居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冷静了下来之后,少年和少女在黑暗中肌肤相贴,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季婵溪想了会,道:“我....是怕陆姐姐误会。”

林玄言仔细想了想刚刚的情景,着实找不到误会的点,但是鉴于自己的第一反应也是躲起来,他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出去?”

“算了,躲都躲了,先等静儿走了吧....嘘。”

他竖起了手指。

两个人屏气凝神,接着,外面响起了开门声。

片刻之后,门重新关上。

气氛凝重的两个人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现在呢?”

季婵溪问,她有些不适应这种拥挤的感觉,想向边上靠一靠但很快碰到了墙板。

林玄言想了想,道:“先出去吧。等会我编个理由就是了。”

床板推开,少年和少女重新钻了出来,季婵溪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长发,气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今天自己真是脑子都傻了。

林玄言同样理了理衣服,他不太好意思看季婵溪,便随意的盯着圆桌上胆瓶中的花卉。

气氛依旧尴尬。

季婵溪率先打破了平静:“听说,那位三当家对你倾心了?”

林玄言狐疑道:“你听谁说的?”

季婵溪道:“江姐姐告诉我的。”

林玄言沉吟片刻,道:“是有这么回事。”

季婵溪试探性问道:“你拒绝了?”

林玄言点点头,“拒绝了。”

季婵溪冷笑道:“看来你还不够畜生。”

林玄言反问道:“那你要是我呢?”

季婵溪想了好一会,才道:“陆姐姐肯定不能辜负,裴仙子也情深义重,三当家生死患难,又长得漂亮,都挺好的,正好凑一桌牌。”

林玄言笑着看着她,等她说完才问道:“那季姑娘怎么办?在一边端茶送水?”

季婵溪撇了撇嘴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本小姐四海为家也用不着你管。”

林玄言也没有否定,只是道:“你们总以为男人三妻四妾越多越开心,其实也不是的。”

季婵溪只是冷笑,没有反驳。

林玄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道:“出去走走?”

“嗯。”

露台上月色如水,肌肤间的丝丝燥意也被清凉的微风带走,在这个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地方,只要凝立月色之下,人的心绪却总能得到平静。

若是从上方俯视,央月宫便像是一个缺了个小角的满月型宫殿,庄严而巨大地簇拥在群楼之间,相比孤耸如峰的下弦殿更有端重之气。而从这个露台向下眺望,就像在俯看一张失昼城地图的一隅。

林玄言倚着纹理精致的栏杆,望着天上孤悬的那轮月亮,缓缓开口:“在神话传说里,那轮月亮曾经是某一颗要落往失昼城的陨石,但是有圣人以神力将它悬在了半空,将一场灾祸变成了失昼城永远的光明。”

季婵溪不以为然道:“关于月亮的故事,这一个月里我听过不下十个版本。”

林玄言问道:“那对于失昼城你怎么看?”

季婵溪道:“如果没有战乱,会是个很美好的国度。”

林玄言道:“但你还是不喜欢这里。”

季婵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玄言眨了眨眼,“猜的。”

对于他这种说话方式,季婵溪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她看着央月宫周围的建筑,银白色的屋瓦反射着薄薄的光,林道之间都是针状叶子的白色大树,似一捧捧盛开的雪卉银花。触目所及的所有场景,都像是定格在了某条光阴的长河里,带着永恒而静谧的美。

两个人安静的看了会失昼城冰雕般静美的景致,林玄言忽然问道:“等到下次大战,你会陪江姑娘去吗?”

季婵溪理所当然道:“为何不去?修者以战养道是常态,况且收集亡灵对我裨益极大。”

林玄言道:“会很危险的。”

季婵溪竟不明所以的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废话?”

林玄言认真道:“雪山很强,以你现在的境界很危险。或许你会一直跟在二当家身边,这样固然安全。但是这些天,我越来越不安了。”

季婵溪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林玄言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眼神缥缈,像是在盯着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我能感受到一位故人的气息在渐渐浓郁,就在那片冰原之上,我不敢确定他到底是谁,但是我一定见过他,甚至很熟。连我都有些恐惧,所以在我还没有找到那座神宫之前,可以先不去吗?”

季婵溪不解道:“你不是说,前世凡是死在你剑下的大妖,你对他们都会有天然的压制吗?难道....”

林玄言颔首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有种预感,他甚至没有死在过我的剑下。所以我想不通,他到底是谁?”

沉默片刻,季婵溪才道:“嗯。到时候我会小心的。”

“你若是执意要去也行,我会跟在你身边时刻准备英雄救美的。”林玄言开玩笑道。

“滚。”季婵溪没好气道,“谁要你管?”

林玄言也没有多做劝说,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你拒绝三当家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别的?”今天的季婵溪好奇心有点重。

“啊?”林玄言忽然被打断思路,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迟钝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首先,三当家是很漂亮,我对她也确实有恩,其实那天她来找我时候,我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我将她救回失昼城之后,也有想过她会对我心生爱慕暗生情愫。但那并不一定是喜欢,或许只是出于对我的感激,只是受了话本桥段的影响,觉得无以为报便唯有以生相许。三当家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是她跟着我是不一定会快乐的,很多萍水相逢看似美好,但这种美好也只是因为,相逢仅仅是相逢。更何况我与她不过认识不过数日,这对静儿也太不公平了。”

说完之后,林玄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她死缠烂打,我还是可以勉强接纳的。”

这让好不容易因为上一段话对林玄言改观了一些的季婵溪又默默翻了个白眼。

过了会她才道:“所以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对吗?”

林玄言道:“自然,人常说两情相悦,天造地设。诗文里也有金风玉露一相逢的千古美句。”

“金风玉露....”季婵溪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继而问道:“那金风在喜欢玉鹿的同时,还会喜欢其他鹿吗?”

大小姐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林玄言无奈的看着她,季婵溪也看着他,神色认真而无辜。

林玄言只好答道:“当然有可能,事实上许多凡人结成婚姻,只是因为在差不多的年纪遇到了勉强合适的人,人的寿命很短,没有太多时间去挑挑拣拣,相伴一生的未必是多喜欢的人。但是修道之人不同,我们的寿命要远远比一般人更长,所以我们会更加有耐心,去等待命中注定的,可以陪伴冗长修道岁月的道侣。”

季婵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在喜欢陆姐姐的同时,还会喜欢其他人吗?”

林玄言笑着说,“当然啊,比如我就一直很喜欢季姑娘啊。”

季婵溪冷哼一声,别过了头没有接话,只当他是调笑自己,过了会,她忽然听到林玄言开始自言自语。

“静儿在我心中当然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温柔大方,善良体贴,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婵溪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心想你幻听了吗?我问什么了?你在说什么?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原因。

林玄言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原来你和季姑娘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好久。”

....之后的半个月里,林玄言随着陆嘉静继续去寻找传说中的仙门府邸,季婵溪则选择留在江妙萱那里修习道法,争取早日破开瓶颈。

这次找寻林的地方都相对更为危险,有的地方甚至存在着光阴的乱流,一深入其中,便会看到无数过去的场景,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而有的地方连通着沸腾的熔岩,熔岩中甚至还生有背脊嶙峋的高温异兽,似也是龙族的后裔。在一片秘境之中,林玄言和陆嘉静甚至找到了许多失昼城上古的石碑,可以补全一部分失落的历史。

而那口据说藏有大蛇后来被封印的枯井,林玄言也亲身跃下去探索了一番,也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是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他几乎敢确定,那位觉醒了的少年曾与自己有过死战。

如今地图上剩下的地方只有两处,但是那两处都在距离失昼城较远的海外,一处是海底的,如无底洞一般的秘窟,一处是一座海上孤岛里的远古遗迹,据说残留着许多亡灵军甲。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去那座相对不那么危险的孤岛。但是如今外面危机四伏,那片黑色的大海上埋伏着许多海妖的眼线,虽然他们很难造成什么真正的威胁,但若是蜃吼和白陆伏得到消息,铁了心要杀自己,那还是会非常危险。

但是大战在即,林玄言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到通圣的最顶峰,不然他没有信心可以与那位故人抗衡。

“那就先去这座亡灵海岛?”一番商议之后,陆嘉静做最后的确认。

林玄言点点头,“我的直觉告诉我去那里。”

“这是一个半月以来,你第十二次与我谈直觉。”陆嘉静淡淡道。

林玄言诚恳道:“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直觉尤其强烈。我是天生剑灵,灵物对于祸福凶吉都会有冥冥中的感应。尤其是....”

“停。”陆嘉静一手手掌顶着另一手手心,示意他别说了,“我信你就是了,明日动身便是。”

“你知会过三位当家了吗?”

“三位当家当然知道我们在寻找秘府的事情,大当家还特意赠了我一张玉牌,只要捏碎它大当家便会第一时间赶到。”

“若有大当家保驾护航,那确实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对了。”陆嘉静忽然道:“你知道那位大当家真容是什么样的吗?”

林玄言早就与大当家见过,但是那时大当家始终带着大大的黑色斗篷,只能看见一点尖而圆润的下巴,而其间散落出来的发丝不同于其他人的银亮,而是一种纯白如雪的颜色,他自然也很好奇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什么样,只是既然她要带着斗篷,他便也不好意思让对方摘下。如今听到陆嘉静提起,他自然很感兴趣,连忙问道:“什么样的?多漂亮?”

陆嘉静有些神秘的对他说,“她长得很像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

林玄言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连忙问道:“谁?”

语涵?不应该。季姑娘?明显不是一个风格。难道是那位轩辕夕儿?

陆嘉静有意要卖一些关子,她微笑着看着林玄言急于求知的眼神,很久才慢悠悠的,一字一顿的说:“邵神韵。”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林玄言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

幽灵海岛藏在一片灰雾的深处,其间崖石嶙峋,如龟背上耸起的一座又一座小山,幽灵岛外海风如刀,而岛上却平静的骇人,唯有那些灰雾之间弥漫着终年不会散去的瘆人死气,而岛上看上去林叶茂盛,可那些林叶色泽皆是灰白色,如被火焰焚烧而过却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偏偏这些灰白色的树木依旧固执地生长着,如地狱夹缝中生长出的死木。

陆嘉静唤出青莲探寻了一周,皆没有发现有阴魂鬼物的存在。

事实上放眼望去,海岛之上确实看不到任何生命,甚至死灵的踪迹。

“这片碎石道很久以前好像是台阶。”林玄言打量着一条枯林之中斜着向上的石道,猜测道。

陆嘉静道:“绫音告诉我,这座海岛原本便是圣所,只是在一场大战中被毁去,而死于此处的邪神永永远远的诅咒了这片土地,所有到访者都会被污染成为新的邪灵。”

林玄言听着她的描述,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在所有的传说里,人们总喜欢用一些夸张的手法,而这段传说里,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是这里可能藏着邪神。

“过去看看。”林玄言迈上了石道。

才一走上石道,林玄言和陆嘉静便对视了一眼,脚刚踏上石道之时,他们便感受到了有许许多多的眼睛望着自己。

陆嘉静清叱一声,青莲破入周围的密林之间,紧接着群鸟振翅的声音便在林间响起。

是海鸟,可能误入了这片岛屿,便被污染成了亡灵,永生永世要被困在这里。”陆嘉静看着从林间振翅而出的,眼睛通红却只剩下了骨架的鸟,推测道。

林玄言看着密密麻麻如鱼群般的白骨海鸟,他的关注点不太一样,“那再过很多年,这里就彻底成为鸟巢了吧。”

“也不一定,它们可能会被更强大的亡灵吃掉。”石道的尽头是一座碑亭。

碑亭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难以辨认,陆嘉静仔细分辨了一会,道:“应该是地狱之门之类的字眼,刻字水平与你旗鼓相当,应该是那位邪神的亲笔。”

林玄言默默听着陆嘉静随口的讽刺也没有还嘴,只是问道:“你还看出些什么了?那个死去的邪神大概是什么水准?”

陆嘉静道:“能在失昼城外占领一座海岛,实力肯定不俗。但是应该也确实已经死了。”

过了碑亭之后,林玄言和陆嘉静同时停住了脚步。